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納蘭性德:白山黑水詩詞情

亞博體彩APP    2019-10-25 07:02:00    來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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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高振環

 

  亚博体彩APP納蘭性德(1655.1.19—1685.7.1.)畫像納蘭性德,葉赫那拉氏,字容若,號楞伽山人,滿洲正黃旗人,清朝初年詞人,原名納蘭成德,一度因避諱太子保成而改名納蘭性德。大學士明珠長子,其母為英親王阿濟格第五女愛新覺羅氏。納蘭自幼飽讀詩書,文武兼修,十七歲入國子監,被祭酒徐文元賞識,推薦給內閣學士徐乾學。十八歲參加順天府鄉試,考中舉人。十九歲參加會試中第,成為貢士。康熙十二年因病錯過殿試。康熙十五年補殿試,考中第二甲第七名,賜進士出身。這一時期納蘭性德于兩年中主持編纂了一部儒學匯編——《通志堂經解》,他還把自己熟讀經史的見聞感悟整理成文,編成四卷《淥水亭雜識》,當中包含歷史、地理、天文、歷算、佛學、音樂、文學、考證等等知識,表現出相當廣博的學識和愛好。納蘭性德于康熙二十四年(1685 年)暮春抱病與好友一聚,一醉一詠三嘆,而后一病不起。七日后,即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(公元1685 年7 月1 日)溘然而逝,年僅三十歲(虛齡三十有一)。納蘭性德的詞以“真”取勝,寫景逼真傳神,詞風“清麗婉約,哀感頑艷,格高韻遠,獨具特色”。著有《通志堂集》《側帽集》《飲水詞》等。

  王國維披覽中國詞壇風騷,譽納蘭性德為中國詞壇“北宋以來,一人而已”。其實納蘭的詩也是可圈可點的。

  詞壇巨擘納蘭性德是隨康熙皇帝東巡的御駕走進東北的,此間,他亦留下了許多邊塞詩作,堪稱詩詞雙璧,在他短暫的生命中是很濃重的一筆。

亚博体彩APP  這是康熙二十一年(1682)的早春。其時,三藩亂平,藩王伏誅;臺灣回歸亦指日可待。江山底定,大業初成,雄邁天下的康熙又把目光投向了北方。

  獵獵招展的龍旗之下,納蘭性德是皇帝的一等侍衛,即將走入的這片土地,其實是他先祖的故鄉:先祖本姓土默特,為蒙古人,后滅納蘭部,并占其領地,遂改姓納蘭。在努爾哈赤與九部聯盟的戰爭中,納蘭的曾祖曾是努爾哈赤最強勁的敵手,后來九部聯盟失敗,祖父輩歸順努爾哈赤,編入正黃旗,并隨順治躍馬中原,為建立大清王朝立下赫赫戰功。而今,英雄血,壯士淚,馬蹄聲里,都隨旌旗翻飛,化作夕陽明滅……這片英雄的土地,一定是激起了納蘭遼遠壯闊的歷史情思。在短短數天的時間里,他便賦詩多首。

亚博体彩APP  在小兀喇(今吉林市),他深情寫道:“樺屋魚衣柳做城,蛟龍鱗動浪花腥,飛揚應逐海東青。猶記當年軍壘跡,不知何處梵鐘聲,莫將興廢話分明。”在龍潭山,遠望大江如龍,蜿蜒北去,一片蒼茫煙水間,詩人頓生滄桑之嘆:“山重疊,懸崖一線天疑裂。天疑裂,斷碑題字,古苔橫嚙。風聲雷動鳴金鐵。陰森潭底蛟龍窟。蛟龍窟,興亡滿眼,舊時明月。”當時,吉林正是新城初建,百端待興。城垣以木壘成,儼然一座軍寨。城邊卻是一派市井氣象,酒旗招搖,店鋪林立,民居屋舍又多以木為墻。此處風景,自是與京城有別,民風民俗更是相異甚遠。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,納蘭詩情勃郁。他隨侍皇帝望祭長白,巡視水師兵營,看差役兵丁在大江急流處撒網捕魚……尤為讓他動情的是滾滾北去的松花江,一泓天水,濤聲如鼓,不舍晝夜,萬古奔流,最是惹人情思。以松花江為題,他接連賦詩兩首。其一:“宛宛經城下,泱泱接海東。煙光浮鴨綠,日氣射鱗紅。勝擅佳名外,傳訛舊志中。花時春漲暖,吾欲問漁翁。”其二:“彌漫寒草望逶迤,萬里黃云西蓋垂。最是松花江上月,五更曾照斷腸時。”面對烏拉古戰場,他詩潮澎湃,留下一首《滿庭芳》:“堠雪翻鴉,河冰躍馬,驚風吹度龍堆。陰磷夜泣,此景總堪悲。待向中宵起舞,無人處,哪有村雞。只應是,金笳暗拍,一樣淚沾衣。須知古今事,棋枰勝負,翻覆如斯。嘆紛紛蠻觸,回首成非,剩得幾行青史,斜陽下,斷碣殘碑。年華共,混同江(今松花江)水,流去幾時回。”詞情慷慨,詞意蒼涼。詩人對這片土地的歷史關懷,溫暖了這一處山河,使這方土地從此以詩的形式留下歷史的斷片。

  這次東巡返京不久,納蘭又奉康熙之命,前往黑龍江了解梭龍一帶老羌(沙俄)的活動情況。八月離京,臘月始返。此行留下《盧龍大樹》《宿烏龍江》《塞上詠雪花》《黃云紫塞三千里》等多篇詞作。

亚博体彩APP  總是天妒英才,隨康熙東巡之后的第三年,納蘭便因寒疾辭世,年僅31歲。

  而在來吉林之前,他苦心籌劃的一件事,經過多番曲折,總算有了結果。此便是營救流人吳兆騫之事。

  吳兆騫也是一時俊彥,與陳維崧、彭師度并稱“江南三鳳凰”。順治十四年(1657)參加鄉試,受人誣陷,不久銜冤下獄,遣戍寧古塔(寧安)。臨行之際,那位寫過《圓圓曲》的吳梅村,忍淚含悲寫下《悲歌贈吳季子》相送:“人生千里與萬里,黯然銷魂別而已。君獨何為至于此?山非山兮水非水,生非生兮死非死。十三學經并學史,生在江南長紈绔,詞賦翩翩眾莫比,白璧青蠅見排抵……”多少友人為之奔走,多少義士為之呼號,可是都無濟于事。統治者文網之密,用法之酷,可謂前所未有。如今,透過重重黑幕看去,那其實是一個充滿悖謬的時代:皇家一面制定種種鐵律,約束八旗子弟勤習弓馬,不得放棄“我族根本”;一面羅織文網,嚴酷打擊和控制漢族知識分子,將有“反骨者”披枷戴鎖地發往邊地;一面又是皇帝和不少貴族沉湎于漢文化中滋養涵泳,習棋習畫,賦詩賦文。轉瞬十幾年的光陰過去,吳氏仍是羈身絕塞邊地。關山阻隔,音書難問。小妹吳文柔寫的那首《謁金門·寄漢槎兄塞外》:“情惻惻,誰遣雁行南北?慘淡云關塞黑,哪知春草色……”輾轉數月才至手中。好友顧貞觀以詞代言的兩首《金縷曲》,也是近一年方才讀到。好在駐寧古塔將軍巴海欣賞吳氏詩才,聘其擔任府中書記,并兼子女教席(老師)。

  是因納蘭和顧貞觀的一次攀談,納蘭了解到吳兆騫的冤獄,遂下決心鼎力相救。他說動父親明珠,和父親一道,幾經周折,數度斡旋,終使吳兆騫獲得赦免返回京師。吳氏到京之日,納蘭以詩賀之:“才人今喜入榆關,回首秋笳冰雪間。玄菟漫聞多白雁,黃塵空自老朱顏。星沉渤海無人見,楓落吳江有夢還。不信歸來真半百,虎頭每語淚潺湲。”之后,吳氏就在納蘭之弟揆敘府中任教席。又三年,吳氏病逝,納蘭垂淚為之作祭文:“未題雁塔,先泣龍堆。中郎朔方,亭伯遼海。蕭蕭寒吹,荒荒故壘……”吳氏留有詞集《秋笳集》,其子吳桭臣將隨父謫邊見聞寫成《寧古塔紀略》,為東北地方文化貢獻了一部珍貴史籍。

  納蘭之父明珠,為武英殿大學士、太子太傅,權重一時。生于這樣的鐘鳴鼎食之家,錦衣華堂,富且貴矣,卻能對一個前朝欽犯傾力相救,其俠情義骨,問天下能有幾人?那時,納蘭還資助過許多文化友人,如嚴繩孫、顧貞觀、朱彝尊、姜宸英等。一班布衣寒士,而其已早登科第,卻竭至誠、傾肺腑,“凡士之走京師,侘傺(岔赤)而失路者,必親訪慰藉。乃邀寓其家,每不忍其辭去”。時人為此感懷:“嗟乎,今之人,總角之交,長大忘之;貧賤之友,富貴忘之,相勖(勉勵)以道義,而相失以世情;相憐以文章,而相妒以功利。吾友吾且負之矣,能愛友人之友如容若(納蘭性德之字)哉!”成為一個勇敢的“巴圖魯”(勇士),成為一個街頭的紈绔,成為如乃父一樣的一代權相,都可能是納蘭生命的存在方式。他最終卻以叛逆式的選擇,在中華文明的星空下找到生命的歸宿,并成為一顆永遠的文化星辰。大東北也因他獨特的詩旅,在泥土的芳香之外更多了幾縷詩香!他的懷人之詩:“一生一代一雙人,爭教兩處銷魂。相思相望不相親,天為誰春。”任誰讀了也要情動心動。他的詩論:“人必有好奇近險,伐山通道之事,而后有謝詩;人必有北窗高臥,不肯折腰鄉里小兒之志,而后有陶詩;人必有流離道路,每飯不忘君之心,而后有杜詩;人必有放浪江湖,騎鯨捉月之氣,而后有李詩。”百代之后,亦是至真至妙的詩評。他的詩集《飲水》《側帽》,在當時即有“井水吃處,無不爭唱”之譽。梁啟超曾為之感慨:“翩翩一濁世公子,有此器識,且出自滿洲,豈不異哉!”但眾多研究者忽略的一點是,大東北的粗獷與豪放也為納蘭性德的詞作賦予了歷史的蒼涼和豪邁。看他的《滿庭芳》:“……斜陽下,斷碣殘碑。年華共,混同江(今松花江)水,流去幾時回。”充滿了歷史的滄桑之感;看他筆下的小兀喇(今吉林市):“樺屋魚衣柳做城,蛟龍鱗動浪花腥,飛揚應逐海東青。猶記當年軍壘跡,不知何處梵鐘聲,莫將興廢話分明。”回蕩著慷慨悲壯的沉郁之氣;看他盧龍之行寫下的《宿烏龍江》《塞上詠雪花》《黃云紫塞三千里》等詞作,也都大有壯懷悲涼之感。這類詞作在他的整體作品中數量不多,卻使他的詞作在婉約的風格之外,賦予了歷史的蒼涼大氣和厚重。是東北邊外的風情和歷史給了他詞情的慷慨與蒼涼,使他的詞作具有了穿透歷史的厚重和深邃。

  (作者系《江城日報》記者)